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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土地》又名丰土饶人 電影文學小說 笔名:冷月

  好东西呀!现代拓荒者,因为因为城里住房的因为他们来到了这里,他们施展开了手脚,他的爱巢不再是母亲床脚下的那个帘子了这里有狼这里有泥鳅,这里有黑黑的土地,还有还有那诗化了的文字,还有有临其境的细节的描写,绝对是个好东西,朋友,不信你就读一下

  娑娑是从父亲的故事中知道的南碱沟,柽子的皮肤都很白,在四月阳光的辐射下闪耀着生命的。娑娑弯腰采下两片紫绿的苣莫菜叶,用舌尖卷起一叶入口嚼着,另一叶举至柽子唇边。柽子不动,状似倾听天籁。娑娑举着南碱沟重又寂静无息,听得见空气在羊草的缝隙里的流动。突然,柽子紧闭的嘴巴洞开,连同娑娑颤动的手指一齐吞入口中。

  柽子变得身手敏捷起来,他想这该归功于重返大自然的结果。他把柴油桶摊到靠近水塘的地方,然后“噌”地窜上已变做“楼房”的车头,拎下一只煤气罐。娑娑端着一只带盖的铝锅,锅里是:一个铝勺,两个碗,三根筷子(另一根不知颠哪儿去了)。她四下看了看,然后象小时候过家家玩那样用脚踢出一块“家园”。铝锅接触地面与羊草摩擦的声音,让娑娑感到一陈心酥。厨房有了,卧室也有了,车斗上小房子里的草垫干燥而舒服。想到这娑娑一陈冷困。

  柽子抓了把黑土,像热爱土地的先祖们那样,眯缝着眼睛,深深地体味它那独有的芬芳。连年雨水,已使南碱沟的土壤含碱度流失的差不多了,只要深翻,再把车上那十几袋石膏扬进去,多施有机肥,不久,南碱沟的就不只是寂寞的羊草了。柽子后悔在兵团那几年尽给臂膀黝黑的机耕队长写表扬稿了,没有更好的学会稼穑之道。黑土在他手里像攥碎的黑水瓶,流淌着他心中的黑色。

  娑娑在靠近水塘的地方,以开垦了一小片土地,现在正用那双拨贯了算盘珠子的手指,疯狂地扯拽羊草根。柽子是熟悉这种疯狂的。那时娑娑的“田野”是在一只百年的老陶盆里,娑娑使生命和绿色在那块草帽大的土地上无限的展露。有一天,一个收藏古董的人用十块钱把它从母亲手中买走了,下班回来的娑娑捧着失去家园的小蒜苗,投入地伤恸,是那种会在心中留下痕迹的伤恸。那时他们还没结婚,柽子甜蜜地和娑娑一起流泪,自从为那只失去的陶盆竟是他自己。

  那天晚上,他们连脚都没洗,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里酣睡得象丢失了生命。对于前来拜访的几只北方狼,他们竟一点也不知道。一只狼拍了拍水塘边的柴油桶,拍出一股怪味,打着喷嚏走开了;另一只踱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看:一只勺子好盛饭,两个瓷碗能对饮,三根筷子是干什么的?狼放下锅盖觉得很无聊也走开了;还有一只黄尾尖的老狼,绕着“小楼”转了十几圈,方才明白里面住上了人。顿时长尾曳地,失落地隐遁了。老狼边逃边引发幽思:吃人的念头是万般不该有的,要么狼族也不会落个被人几乎啖尽的结局。

  娑娑是被机器的轰鸣声惊醒的,这是娑娑自工厂解体后三年来第一次醒在太阳的后面。掀开绿帆布,橙黄的太阳在南碱沟的上空麦穗一样伸展着它巨大的芒。天哪,它原来是这个样子!娑娑仰望北方四月清晨的天空,觉得有一股麦香迎面冲撞而来。太阳不属于城市。娑娑为那些永远也没有走出城市的人而遗憾。

  阳光下,柽子驾着机车已在他烧着过的南碱沟犁开了深深的一道黑土,雪白的羊草根、苣莫菜根冒出了牛奶一样的汁浆。娑娑的心呼地狂跳起来,她用手捺着胸口趔趄地跌下车斗,她几乎是爬着扑向那犁开的新土上,拆棉被似的扯着拽着那筋筋连连的草根。一只黑亮的小甲虫顺着她沾裹着泥土的指尖爬上她的胳膊,娑娑就让它一直向上探究去,她(它)们需要互相了解。

  一些的蹄迹说明昨夜不只是一只狼拜访过了。娑娑扔下桶,跪倒在地捧起黑土向菜园扬去,扬去直到返回的柽子捺响了惊异的喇叭,她才住手。一摊狼粪就在她的膝前,娑娑沙鳖一样向后缩了一下身子。突然她的心象掉进了深水一样沉静了,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狼粪竟有没被消化的苦莫菜叶子。娑娑平静的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泥土,拎起桶向水塘走去。她想,假若它再来,就扔给两个馒头,火腿肠是不能给的,既然它已经吃草了。

  泥鳅一向为北方人所钟爱,单是吃法就不下十余种,例如那道著名的“泥鳅钻豆腐”就是堪称一绝。当你在餐桌上目睹那竟然象切开的藕片,又象光洁亮丽的马赛克的泥鳅和豆腐合成的佳肴时,不禁为人与自然所共同创造的奇迹而咂舌。

  点燃燃气煤气坐上过,娑娑看到脚边正是一株碧绿的野韭菜,扯来扔到热油里爆出一股奇想。又拎起塑料桶连鱼带水倒了半锅,再用水果刀把喜好的土豆连皮削进汤锅,舀了一勺黄酱涮进去盖上锅。然后,娑娑就坐下来看羊草在火舌的灼浪中颤抖地舞蹈。

  娑娑,小丹的连衫裙腰带松了,你在家闲着没事给紧紧,能熨熨就好了唉,女人有了孩子就是麻烦,你多好,娑娑,真的,结婚五年了还象姑娘一样的身。怎么回事,你们?是不是房子小,压抑了性

  爷爷说:娑娑,你又要听爷爷的故事么,你听,爷爷就给你在火盆里煨土豆吃。那一年春脖子真是短呵!爷爷这边刚一开荒,那边布谷鸟就叫了,爷爷几乎是踩着火苗小跑着撒种的。后来被睡熟的獾子绊倒了,怎么也爬不起来。点葫芦里还有一把谷种,我心里那个急呵,就用脚踹出两个坑,把谷种倒进去埋了。完后我睡了几天几夜我也不知道,醒来时脚趾缝都钻出了嫩黄的小谷苗

  翌日,她们起来的很晚。掀开贩布帘子,南碱沟依然寂静无声,只有天上的太阳迈着巨大的步伐,永不疲倦地奔走着。其实这是人类的一个误区。太阳不变,真正在行走的是人类的脚步,无论我们自身产生多么巨大的惰性,人类的母亲―――地球,都在肩负着我们行走,行走

  柽子披了件夹克衫,沐浴在阳光里,满意地欣赏着他的“开垅法”。这还是当年在兵团机耕队长闹失恋时,总把他拉进康拜恩里诉说苦衷时学会的。“开垅法”又叫做“外翻”,是一种翻耕的一种基本方法。先从小区右边边缘开犁,第二犁从左边边缘耕起,逐渐自外而内,依次耕自中央,每趟均向外侧翻土,使土垈复合犁沟。人哪!橙子想,哪怕是学会一种本领,也有下来的契机。柽子拍了拍身边那台他和娑娑用全部家当换来的老旧拖拉机,说了声:“开始吧,哥们!”

  苦莫菜花黄的时候,从南碱沟被开垦出来的偌大土地上,走来两个人。在落阳的余辉里,他们的步子有些摇晃,面色黧黑,衣裳破旧。在苦莫菜花阳光一样绚烂的日子里,他们缄默得象两只黑色的蝼蚁,在南碱沟的土地上忙忙碌碌,二十个手指头没有一个完整的指甲,都被羊草根勒掉了。当成千上万的蚂蚁家族抬着它们声势浩大地去盖歌剧院时,播种的季节来临了。

  没有了作业机,播种速度明显减慢了,种了三个来回,柽子不耐烦了,扔下镢头,又一头扑向沈默的老机车。检查了半天,还是找不出毛病在哪。柽子后悔在兵团只当了三个月的机修工,而图慕去当什么狗屁文书。他抓了把羊草根擦了擦手上的机油,心急如焚地捡起镢头,重新回到原始。

  接着他们又开始播种。刨沟,点钟,撒肥,码垅一切简单而又有程序,精通而又娴熟,好象这片黑土很久就是他们的家园,他们已在这繁衍生息了许多年。他们天生就是大地的播种者。就象《圣经》里的玛土撒拉,一个最早在旷野垦荒,在旷野落户、享年几百多岁的人;王谷不生,他就不生,王谷不死,他就不死。

  在等待甜菜籽发芽的日子里,他们尝到了庄稼人热爱土地的滋味。他们继续开垦着羊草茂密的地,又挖了许多排水沟。太阳西沉的时候,他们会双双地蹲在播种的地头,象两个好奇的孩子,悄悄地扒开泥土,看看甜菜籽有没有发芽,然后轻轻地埋上;第二天又扒开,再埋上

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。他们每天都吃一种叫做“乱炖”的鱼米菜粥,烧开一锅水,把米、土豆、泥鳅、小白菜、小菠菜、洋葱叶扔进去,再撒把盐,滴点豆油。一会儿,南碱沟便流窜着一股会的浓香。它会让人的肠子转劲儿,让人的胃口痉挛。这时两个拓荒者便坐在羊草叶上、苣莫菜花里,心满意足地享用他们的劳动果实。

  “小时候我听人唱了一遍就学会了,可我从来也不敢唱,地主的孙女是不配唱它的。为了唱它,我穿白毛女一样的衣裳,把土豆送给同学吃,自己吃土豆皮。带头喊爷爷的口号可是我还是不敢唱”生命的核,猛然在她体内鼓点一样敲起来,娑娑住了口,目光幽远,似在倾听云一般遥远的年华。

  不是买了陈年籽?柽子刨着地堰上的羊草,脑子里猛地冒出这个念头,扔下镢头,跑进甜菜地,象饿极了兔子那样,飞快地扒出一堆依旧干燥的甜菜籽。他咬开一颗看看,还有霉味。他象嗑瓜子那样,很快把那捧沾满泥土的甜菜籽都嗑开了。柽子的心一下子缩紧了,无疑他们被骗了。

  柽子醉酒一样走到一如甜菜籽那样沉默的老机车面前,拉开车门,坐进去,头伏在方向盘上: “哥们,你到底是哪难受?”引挚,发动再引挚,再发动柽子记不清在等待甜菜籽发芽的日子里,他重复这样的动作有多少回了,简直都成了他健身的一种方式了。猛地,他一拳头砸在机关盖上,老机车突然怒吼起来。柽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一打方向盘,竟嘶鸣着冲进了甜菜地。

  五天后,老机车拉着一车斗胡萝卜籽回到了南碱沟。那时“假稻种事件”正在全国上下闹得沸沸扬扬,小城种子公司的负责人还算机灵,他不想在自己晚年的任途中,让这两匹从南碱沟窜来的“狼”把他拖进困境,最后以八百斤胡萝卜籽和两千块钱了结了“陈甜菜籽事件”。只是胡萝卜籽现存只有二百多斤,于是总经理亲自立下字据,月底筹齐,绝不延误。

  第二天天每亮,俩人就起来拓荒,因为他们觉得这点地实在不够播种这八百多斤胡萝卜籽。后来他们抽空跑了趟八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子里,那个村子以种菜为主,拜访了几位有经验的老菜农。等从种子公司拉回那六百多斤胡萝卜籽,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底,同时柽子又从火车站雇来三个河南民工。

  赶种完了胡萝卜,三个河南民工拒不接工钱,恳求柽子把他们留在南碱沟。几天来,他们从淳厚、勤劳的河南民工那里学来了许多耕作技术,而且同吃一锅“乱炖鱼米粥”,同睡一个车斗里,在这寂静若大的南碱沟,人性自然聚拢的情感,都有股浓浓的艾篙香。可是,早上爬起来,浑身还是数不清的血点。南碱沟的蚊子比狼。

  小雨淋濿的下午,他们躺在“楼上”干燥的草垫上翻看从小城新华书店买来的那些给农民、给司机看的书。看着看着,有人会忽略一下爬起来,拍着脑袋喊:“哎呀!香菜籽是要用檊面杖檊了才可以种的!”

  柽子在水塘堰又挖了一个长方形的坑,垫上编织袋,怕这些狡猾的家伙钻进泥里。他和娑娑把泥鳅爷爷、泥鳅奶奶们置于他们的“里”,让泥鳅孙儿们重返大自然的家园。那一刻,他们的心一半是感慨,一半是叹喟。他们已学会去忧患生命了。

  正如南碱沟的主人所料,第二天是个热辣辣的太阳地,他们把盐渍过的泥鳅晾麦穗一样在羊草地上摊开,傍晚时足足收了三袋子泥鳅干。这天晚上,娑娑烧了锅酱焖干泥鳅,盖锅时不小心把嘴里刚咬了一口的大西红柿碰落进滚沸的鱼锅里,捞了一下没出来,就那么盖上了锅。吃饭时他们简直被那红亮润泽的美味给撑坏了胃口。

  又落雨了,柽子拎起煤气罐,娑娑把家伙们进锅里,端着相跟跑上“楼”,“楼梯”是一块块草垡子叠起的,就是在这个雨水入注的南碱沟的夜晚,柽子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四个月的人父。娑娑以为柽子会冲进雨地里仰天长叹,紧紧地抓着他坚硬的十指不放。可是柽子却瘫软在草地上出奇的,越发仅衬了一屋外的雨声。许久,才从心底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。接着,他们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泪水打湿了干燥的草垫。